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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驅之路
時間:2014-04-11 03:26:53來源:華商韬略編委會
作者:畢亞軍

她被稱為永遠的俠女。從15歲自主謀生到多次榮獲最佳女主角獎項,并在台灣金馬獎中兩度封後;從約50部電影主演到第一個在戛納影展為中國電影赢得“金棕榈”殊榮,并獲得戛納影展“最傑出制片人獎”的首位華人電影制片人;從電影制片到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兼董事總經理;從中國台灣到中國香港,從中國香港到上海,從中國到世界,她不斷挑戰人生意志與智慧的更高境界,也不斷刷新着人生。

她是見證浦東開放開發的先驅,也是至今紮根浦東、建設浦東的“忠臣”。從1992年跟随先生在一片蘆葦塘裡想象國際大都市的未來,到為浦東建設第一家五星級酒店、第一個涉外高檔商務中心、第一棟五A級涉外寫字樓、第一家高爾夫球會俱樂部;從阡陌農田到高樓林立,從冷僻鄉間到繁榮市區,她和先生把一生的心血投放到浦東,也把人生最寶貴的時光獻給了浦東。

第一家五星級酒店、第一個涉外高檔商務中心、第一棟五A級涉外寫字樓,第一家高爾夫球會俱樂部……在過去10多年裡,湯臣一直擔當一個先驅者的角色,在不同時期為浦東成為世界級大都市持續提供着相應配套,并且受到政府和社會的一緻肯定,不但被譽為浦東開發的“第一人”,而且也多次受到政府榮譽表彰。

浦東開發“第一人”

“我是拍電影的,我覺得自己很有想象力。沒想到,真正有想象力的是湯先生。他指着一片蘆葦地告訴我說,這裡就是将來的湯臣高爾夫球場、湯臣國際俱樂部和湯臣高爾夫别墅。”徐楓至今還記得,1992年她被湯君年先生拉到荒郊野外考察湯臣高爾夫俱樂部土地時的情形。“我當時真的腿都軟了,差點沒跌倒,吓死了,想都不敢想象。”

出身貧寒,一路艱難打過來的徐楓,并不是大驚小怪的人。她被“吓死了”,是因為湯君年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吓人。當時,浦東大部分都還是阡陌農田,冷僻鄉間。“我們從花園飯店出來,經過延安路走隧道到浦東,因為塞車,用了3個多小時才到。浦東連條像樣的馬路都沒有。高爾夫那個地塊更是荒蕪,車開不進去,湯先生就帶我步行往裡走,一路上,都是比我還高的蘆葦和滿地泥濘。”徐楓說,考察完回到飯店後,她整整花了一個小時才洗幹淨鞋子。一個小時裡,她都在想一個問題:“他怎麼知道這麼一個地方,他怎麼敢這麼想。”

當時,國家剛剛宣布開發浦東,連一些官員都不相信浦東能成,但湯君年卻已認定這裡會是上海“曼哈頓”,并決心為這裡成為曼哈頓奮鬥下半生。“吓死人”的湯臣高爾夫球場是他用3090萬美元标來的,而且是志在必得。甚至為此多付出了1000萬美元,因為他聽說有個日本财團也要競标,所以加價不想讓日本人拿走。後來,圍繞高爾夫這塊地,他又買了0.5平方公裡的“蘆葦塘”。

徐楓與丈夫湯君年及兩個兒子合影 

當時已在香港和台灣紅透半邊天的湯君年,是位具有開天辟地精神的企業家。他1948年生于上海浦東,4歲時跟随父親到香港定居。20世紀60年代,湯君年把握台灣經濟起飛、居家裝潢需求大增的機會,延續父親在香港做窗簾的經驗,開了一家以進口窗簾布為主的“湯臣窗簾布”公司,騎着一台摩托車穿梭出了百萬身家。之後,他又創新利用剛剛開始普及的電視大做廣告,奇迹般地将“湯臣窗簾”發展成為擁有3000多家經銷商、年産值達5億元的大公司。

把小生意做成大事業的湯君年是個雄心勃勃的年輕人。眼見台灣房地産市場蓬勃發展,他又在台北市買下龍門百貨與科達百貨大樓對外出租。同時,還與友人合作開發台北縣三重“湯城”,并創下兩周熱賣300億新台币(約74億元人民币)的空前紀錄。台灣樓市趨于平淡後,他猛龍過江,回到中國香港,先後收購川河集團、永盛财務(後改名為湯臣)、奔達國際香港子公司等公司股權。

内地改革開放之後,湯君年也積極前往投資,在廣州購買很多土地,旗下的嘉士伯啤酒也在廣東惠州設立有工廠。但讓他真正把心放在内地,并且回到家鄉浦東投身建設,是從1992年開始。那年,湯君年和正在拍《霸王别姬》的徐楓一起,到了一趟北京,期間,他們得到時任國務院台辦主任的王兆國同志接見,并聽到中國關于開發他的家鄉——上海浦東的高層聲音。他們的人生從此被改變。

匆匆結束北京行程後,湯君年夫婦立即回到家鄉“探個究竟”。時任上海市長的黃菊接見了他們,并向他們詳細介紹了上海及浦東的近期發展和遠景規劃。次年,湯君年先後在浦東考察了一個多月。正是這一個多月的所見所聞,以及他似乎與生俱來的遠見和判斷力,讓他堅信,浦東會有美好未來。“而且,他還堅定地說,不到20年,浦東就會起來,真正成為上海的‘曼哈頓’。”徐楓回憶說。

因為信心堅定,湯君年決定把他們夫婦人生的最後一站都放到浦東。他不但标下了衆多土地,而且暫停、甚至出售了自己在香港的一些産業以及廣東的啤酒廠和土地,改而投到浦東,投到家鄉。第一年,就投資高達5億多美金,成為當時整個上海投資規模最大的台商。當一些朋友用“甯要浦西一張床,也不要浦東一間房”來勸說,甚至警醒他們的時候,湯君年總是信心堅定地說:“我相信,這裡一定是未來世界經濟的舞台中心。”為表明開發浦東的信心,他們幹脆于1994年将湯臣太平洋改名為“浦東開發集團”,直到2001年,才再将公司名稱改作“湯臣集團”。

湯君年是冒險家,但不是蠻幹家。他敢把身家性命投到上海浦東,是因為他看定了上海浦東的機會:一、上海是長江流域的經濟龍頭,整個長江流域的GDP(國内生産總值)占了中國的1/4;二、上海擁有中國一流人才的優勢;三、上海國際化程度高,政府辦事有規範。至于為什麼要開發浦東而不是浦西,他的答案也很簡單:浦西是一張已經畫好的圖畫,而浦東則是一張白紙。被人說是具有“聞地”本領的湯君年,喜歡造城而不是蓋樓,浦東正好可以讓他盡情施展。

此後幾年裡,湯臣不斷地向浦東獻禮:1995年,湯臣在外高橋保稅區興建了“湯臣國際貿易大樓”及“湯臣外高橋工業園區”;1996年,浦東的第一座5A寫字樓湯臣金融大廈在陸家嘴金融貿易區建立,該地塊系浦東進行國際招投标的第一塊地;1997年,18洞72杆世界級的“湯臣高爾夫球場”落成,浦東第一個高爾夫球會“湯臣上海浦東高爾夫球會”也應運而生,湯臣高爾夫球場是浦東國際招标的第二塊地。1997年,浦東第一家五星級酒店“錦江湯臣洲際大酒店”開始運營;同年浦東第一個涉外高檔商務中心“湯臣商務中心”開始運營……期間,除了緻力從商業上為浦東配套之外,同時,為來華投資的國際人士提供一個理想的居住環境,更重要的是抱着回報家鄉,為讓上海市民有房住,改善居住環境的理念,興建大量普通住宅。湯臣當年曾賣過1234元/平米的住宅,2007年張江湯臣豪園單價亦僅在8000元,高科技園區職工在這個價格基礎上還有折扣。

伴随一個接一個“第一”的竣工,湯臣迅速從最早參與浦東開發的外資發展商變成在浦東投資最大的外資發展商。這期間,他們在浦東的身影都顯得相當孤獨。五星級酒店開業時,徐楓從酒店房間打開窗戶往下一看,“整條大街,看不到幾個人影。”但湯君年并不為之動搖,更從來沒有想過撤退。

今日浦東

筚路藍縷的足迹

至今,從跟随湯君年到浦東以來,徐楓參與浦東開發已有17年的時間。打開她這17年的“記事本”,看到的是湯臣在上海筚路藍縷的足迹。

起初,她難免在暗地裡為湯先生的大手筆隐隐擔心。那時,一切都還是在計劃中如期進行。但不久,計劃之外的挑戰來了。1993年6月24日,中國政府發出了《關于當前經濟情況和加強宏觀調控的意見》,一輪全面宏觀調控由此展開。

随着調控的深入,正在浦東大舉投入的湯臣受到嚴峻挑戰。當時,為了更快把心中藍圖實施,湯君年采取了在台灣開發地産的經驗,以預售制度及銀行融資方式滾動發展。宏觀調控開始後,銀行要向身處“下雨天”的發展商收傘,地産市場也一片暗淡。湯臣因此面臨巨大财務壓力。市場蕭條,令公司本身投資到浦東的數億美元資金無法回籠。銀根緊縮,令湯臣不但融資無門,相反還要面臨被追貸的尴尬,而湯臣的很多項目,都正處于急需投錢的狀況。

當時的挑戰連經過大風大雨的湯君年都難以接受,徐楓更坦誠自己都得了憂郁症。“我們把幾家中國香港上市公司賣掉,把中國台灣資産一棟棟賣掉,繼續投到浦東來。可這裡像是無底洞,隻有投入,沒有收入。甚至,我們還差一點被國營企業收購。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們成了中國最大的套牢戶,還喊湯先生是浦東湯。”當時,被“套牢”的湯君年,還被各界谑稱是“全上海兩個最慘的男人”之一。而且,另外一個男人也是因為他才“最慘”,他就是鼎力支持他開發浦東的時任上海市副市長趙啟正,而且他也有個和湯君年異曲同工的外号:“浦東趙”。

風聲鶴唳之下,參與浦東開發的不少人都在打退堂鼓了。在湯臣集團,包括徐楓在内,也都動搖了,隻有湯君年還在堅持,而且頭腦清醒地苦撐着向前進。每次快要挺不住了,他就聽廣播,研究國家宏觀走向和經濟政策,研讀鄧小平的南方談話,江澤民的文章,朱镕基的講演,中央和各地政府的重大經濟動作。通過這些,他堅定了渡過難關的信心:中央政府改革開放的政策沒有改變,開發開放浦東的決心沒有改變!浦東成為經濟中心的前景也不會改變!

那期間,湯君年不顧親朋好友的勸阻,繼續“瘋狂”地抛售掉海外房産,然後全都投向浦東。同時,他也壯士斷腕,不惜低價出讓部分準備遠期開發的土地,以保持骨幹項目的進行。“那時候,他已經完全不考慮商業上的意義了,隻有一個目标,要把在浦東的事業發展起來,不惜把身家性命搭進去。”徐楓回憶說。

湯君年在最困難時刻對浦東的堅守,感動了徐楓,感動了湯臣的員工,也感動了上海市。期間,上海市政府領導多次親自出面為湯臣協調與政府各部門的關系,指示有關部門為他創造最優惠的條件。上海市台辦的領導也幫忙拜訪銀行,為湯臣争取貸款。政策上的支持外,上海也給予湯君年衆多褒獎:1996年11月,湯君年獲得上海市“白玉蘭榮譽獎”,“浦東新區榮譽市民”及首屆“浦東開發建設傑出人才”獎;1998年,湯臣集團被評為上海市“六好台資企業”稱号;1999年4月,湯君年被表彰為“對浦東新區開發作出積極貢獻的境外人士”。

在對浦東前景的信心中,在對建設浦東的責任裡,對上海政府和領導的感激裡,湯臣強龍風格,逆流而上,幾年苦鬥之後,迎來了春天。2000年,跌倒谷底的上海地産市場重新回到景氣的時光,湯臣也結束“最大套牢戶”的困境。

浦東真的發展起來了,這令湯君年和徐楓無比欣慰。但當浦東真的發展起來了,當褒揚他們作為一代先驅與功臣的鮮花和掌聲響過,湯臣的道路卻并未荊棘變坦途。多年的操勞,尤其是投資浦東以來的心力交瘁,給湯君年的健康亮起紅燈。2001年12月,身體狀況惡化的湯君年卸任集團總經理職務,改由自1990年1月起即出任集團及其附屬公司董事的徐楓接替,帶領湯臣繼續發展向前。

“退休”下來的湯君年,病情并無好轉。2004年10月14日,因糖尿病并發症,湯君年在中國香港養和醫院去世,終年僅56歲。作為在海峽兩岸具有影響的著名企業家,尤其是浦東開發的先驅,湯君年病逝的消息傳出後,受到海峽兩岸的關注。遠在北京的全國政協副主席徐匡迪、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主任陳雲林、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主任趙啟正等領導得知消息後均發去唁電,上海市委和市政府領導也托專人到靈堂吊唁。中國台灣的連戰先生、宋楚瑜先生等也發去唁電。

不太愛說話,但經常逢人便說浦東是自己最後一站的湯君年,雖然有些壯志未酬,雖然走得突然而且有些悲壯,但他用生命兌現了這個諾言。他的駕鶴西去,也讓人們把目光投到還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徐楓身上。

這位以影片《俠女》而聞名國際影壇的女強人,能否繼續湯臣集團作為一個先驅者的責任與夢想,她又帶領湯臣在浦東續寫怎樣的未來?

徐楓在影片《俠女》中的劇照

自強不息的人生

徐楓,一個依靠自我奮鬥改寫命運的成功榜樣。

5歲時,徐楓失去了父親。之後,母親改嫁到一個同樣經濟窘迫的家庭。高中還沒畢業的徐楓,不得不去承擔一個成年人的責任:掙錢養家。

為确保自己能找到一份工作,懷着緊張心情投身社會的徐楓同時應征了兩個工作:工廠作業員以及電影演員。為電影演員試鏡的那天,一共隻看過3部電影的徐楓,要面對1000多人隻選12人的競争。她穿着土氣的白褲子、藍白橫條T恤來到了面試場後,導演給出了一個題目:面對心愛男人與别的女人的結婚照。不懂演戲的徐楓,看着照片,想起自己的艱難身世,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一旁的導演以為她是在表演,直喊“zoom,zoom”,而且要攝影師鎖定眼睛特寫。這不是表演的表演,尤其是那雙眼睛打動了導演,徐楓最終被以最高分錄取。

被錄為演員的一個星期後,徐楓也接到了工廠的錄用通知。“幸虧是一個星期後才收到,否則我一生的命運将要重寫。”徐楓笑着回憶說。如果真的是那樣,恐怕中國台灣和大陸的電影曆史也都要改寫。

這并不是誇張。決定錄用徐楓的這位導演名叫胡金铨,他被譽為是港台電影史上最早聞名世界的電影巨匠。讓他得到這個評價的,則是他和被他錄用的徐楓共同的傑作《俠女》。當時,徐楓與公司簽訂了6年的合同,但6年隻拍了《龍門客棧》、《俠女》等5部電影。其中僅《俠女》一部費時4年。不過,這是絕對值得的付出。1975年,徐楓與胡導演帶着《俠女》首次代表中國電影赴法國戛納(坎城)參加影展,獲得“最高技術委員會大獎”,一舉揚名國際。徐楓也成為影展上耀眼的新星:她穿着旗袍,走上鋪着紅地毯的高台,兩旁擠滿了歡呼的人群,觀衆在“俠女”精彩片斷中不停鼓掌,散場了仍戀戀不忍離去。這一年也是徐楓人生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她在這一年為中國電影人赢得了一份榮譽,也在這一年暗下決心,要為中國電影的發展盡一份力。

憑借“俠女”一片,徐楓與紅極一時的武俠片共同進入一代台灣人的集體記憶,“俠女”也成為她的另一個名字。這是一個艱難玉成的榮譽,“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一個小女孩拍了第一部電影就國際知名,然後就有多彩多姿的一生,我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徐楓在一次記者訪問時說:“胡導演以最嚴厲和最苛刻的方式來要求我,所以我對自己的要求越來越高,已經不知道哪裡才是一個理想的終點。”這種追求極緻完美的精神,後來貫穿她的一生。“我總是要求自己要達到150分。因為這樣,即使打7折,也還有105分。”她說。

俠女之後,徐楓又陸續拍了約50部電影,除了招牌武俠片,更勇于突破,演出文藝、戰争、曆史片等,表現細膩深刻,演技成熟洗練,不僅榮膺亞洲影後,還曾兩度金馬獎封後。1980年,站到台灣影壇最高峰的徐楓決定開啟新的人生,她洗盡鉛華,回歸到一個平凡女人的選擇,嫁給了湯君年先生。

有了家庭之後的徐楓,起初的理想是生育子女,全心全意扮演相夫教子的小婦人。但很快,她發現自己似乎正變成一個無用的人——從小是自己賺錢養家,可現在卻什麼都要依賴他人,不服輸的徐楓決心做一些事情。“湯先生實在被我吵得不耐煩,就給我一筆錢,告訴我幾個用法,買樓,買珠寶,包括成為電影公司的老闆。”徐楓說,湯先生認為,她最不可能的就是成為電影公司老闆,但一個月之後,徐楓給了湯先生一個意外:拍電影。

之後,徐楓成立了“湯臣電影事業有限公司”。起初,湯先生很不看好她的這個決定,以至于她決定給公司起名“湯臣”時,湯先生還曾因為擔心砸了招牌而表示拒絕。令湯先生、甚至她自己都意外的是,她又登上了頂峰。

在很多藝術家眼中,藝術與商業是水火不容的。起初,徐楓也是這個想法。“我甚至這樣設定,拍一半藝術,拍一半商業。”幾年摸索和“學費”交下來後,她有了新體會。“商業和藝術并不是天然的矛盾體,我們不要嚴格鑒定是商業或藝術,而要追求一部‘好看的電影’,能把觀衆帶進戲院的電影,能讓人享受幸福感的電影。”這個觀念為徐楓的電影事業帶來轉折,之後,她投資拍攝的電影《滾滾紅塵》、《五個女子和一根繩子》等,都在票房和口碑上大放異彩。

一鳴驚人的是,1992年,徐楓投資拍攝的由陳凱歌導演的《霸王别姬》,再度光耀于法國戛納影展,不但延續了“俠女”榮耀,而且還超越“俠女”,赢得了“金棕榈獎”。當年因為“俠女”而到戛納時,徐楓就留意到一個現象,除了得到最佳影片才有一座金棕榈獎座之外,其餘獎項都是隻能拿到一張紙的獎狀。那時,她就曾在心中許下願望,總有一天一定要拿到金棕榈。18年後,她夢想成真。

徐楓與導演陳凱歌及主演張國榮在《霸王别姬》法國戛納獲獎後合影

這也是華人第一次捧得金棕榈獎座。《霸王别姬》是集體的成就,但這個集體完全因為徐楓而誕生。這個過程中,她為說服陳凱歌用這個小說來拍電影,聊了超過200個小時,大家也會因為演員而争論不休。

《霸王别姬》之後,徐楓又先後投資拍攝了《風月》、《美麗上海》等多部備受好評的影片。為了褒獎她的電影成就,戛納影展于1998年頒發了“最傑出制片人獎”給徐楓。這亦是戛納影展首次向華人世界頒發如此特殊的最高榮譽,備受國際關注。2002年,徐楓還特别成立了“湯臣國際娛樂控股有限公司”,促進娛樂事業邁向現代化、國際化和多元化的發展方向。

電影投資事業的成功,讓徐楓擁有了新的人生,也為她再度刷新的人生埋下伏筆:當湯先生驚喜地發現她在此期間表現出來的組織能力和經營才華之後,開始動員她,将精力更多地轉移到經營湯臣的事業上。起初,徐楓對這個建議不太有興趣,因為她堅持認為,電影才是永恒的事業,值得一生去付出。但湯先生并不放棄,繼續說服。“他告訴我,建築也是永恒的事業,而且電影拍完後很多年才被重新放一下,建築卻每一秒鐘都存在在那裡,可以存在幾百年。”

湯先生抓住了打動徐楓的關鍵:為這個世界創造一些有意義的事情,為這個社會貢獻價值。因而,從到浦東開始,徐楓不斷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了湯臣集團的事業上。也正是因為有這樣自強不息的經曆,長袖善舞的經營能力,以及長期參與和負責湯臣集團經營事業的背景,徐楓才在湯先生去世之後,被寄予厚望。 

負重開創新征程

人們期待徐楓再現俠女風采,重塑湯臣信心。

但這次史無前例的打擊,讓徐楓長久地難以走出悲痛和悲觀情緒……她強撐顔面要給集團信心,但強顔過後,她自己都看不到信心。“這個打擊對我們來說是毀滅性的。”湯君年去世後,失去至親的痛苦,“人走萬事空”的悲觀情緒蔓延在徐楓心頭,揮之不去。一時間,“甚至連白天都不敢面對”。一些眼見徐楓憔悴的人甚至傳出話,“不到半年,徐楓就會随湯先生而去。”

用了差不多兩年的時間,徐楓才走出陰影。“到歐洲去了一趟,看到很多大藝術家的作品。就想到,人也都是要離開世界的,但人生的意義不隻在于活着,比如那些藝術家的作品跨越百年還在。”這些大師在生死面前的普通與人生價值的不朽,讓徐楓對人生有了新認識,也讓她從“夢”中醒來。“我想,湯先生也是希望我把湯臣更好地發展下去。”更重要的是,在曆史面前,徐楓看到了責任,對員工,對社會的責任。責任,讓她感到自己沒有消沉的時間。

2006年年底,基本走出陰霾的徐楓出任了上市公司湯臣集團已經空缺長達兩年多時間的董事局主席,并繼續兼任董事總經理一職。當時才23歲的次子湯珈铖也被推選為副主席。以此為标志,徐楓俠女歸來。

其間,她先是帶領湯臣和張江集團展開合作,興建面向大衆的普通住宅,取得很好的效果。“因為土地比較便宜,賣價起初隻有四、五千人民币一平米,所以銷售得很快。因此,我們就大量蓋,常常一推出三天就賣光了。”一方面立足高端,充分發揮浦東作為“上海曼哈頓”的地位和價值;一方面面向大衆,盡最大力量幫助普通居民改善居住環境,是湯君年在浦東開發的兩大策略,兩大夢想。這些居民住宅的興建,徐楓說,這也算是湯先生的又一個夢想在繼續實現。

至今,湯臣參與投資的張江湯臣豪園、地處浦東中心位置的大型居民社區仍在建設之中。其中的一期、二期共2000餘戶均已交房入住。這個社區的整個規劃完成後,将可滿足5000戶普通居民的住宅需求,目前,湯臣正在進行三期項目建設。

面向大衆的夢想繼續得相當順利,但面向高端的路卻越發艱難。2005年10月,湯臣推出了湯君年在世時親自投入的最後一個項目,也是湯臣集團傾注了最多心血的一個項目——湯臣一品。位于浦東陸家嘴金融區濱江大道旁的湯臣一品,由兩棟40層和兩棟44層的豪華公寓和一座高級江景會所構成,平均房屋面積為431-1240平方米/套,共220套,是上海目前唯一按照别墅尺度進行規劃設計的高檔公寓。憑借身處黃金地段,擁有一線江景、正對外灘,擁攬上海地标性的景觀建築,世界級建材設施、配置和周全安保系統,以及提供私人管家服務等獨特優勢,湯臣一品開盤時,均價為每平米11萬人民币左右。

這個數字馬上刺激了很多人,尤其是媒體的神經。不少媒體開始出來責難,責問的問題隻有一個,湯臣為什麼賣這麼貴,所持的論點也隻有一個,湯臣不該賣這麼貴。其批評之尖銳,以及所持有的意識形态,仿佛又讓人回到那場發展市場經濟到底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的讨論。這是徐楓和湯臣根本沒有想到的事情,也是她一開始不太以為然的問題。出差在倫敦時,有記者追過去,問她的态度,她語氣堅定地說了句,湯臣是合法經營,湯臣一品因為物有所值才按照市場定價,所以不會降價。但随之卻招來更大的攻擊。“既然是市場經濟,既然是商品房,為什麼不可以由市場來決定。”尚未走出先生逝世陰霾的徐楓感到委屈,但眼見越來越洶湧的批評她卻沒有去解釋。“我們真的有一種‘被鬥争’的感覺,但不知道做錯了什麼。也有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不出來解釋。我覺得,這需要解釋嗎?另外,我也真的是沒有心力去解釋。”她無奈地回憶說。

“從産品設計到建設,事無巨細,我們都全程關注。我們的想法很簡單,隻是希望在這樣的地段,建設與之匹配的項目,并且将這個項目每一個細節都全力做到最好,盡善盡美。比如為了保證每一戶都能欣賞到黃浦江的自然景觀,陸家嘴的城市景觀,外灘的曆史景觀,我們在項目設計時前後進行了30多次調整和更改。而且無論是看得到的還是看不到的建築材料和設備,我們選用的都是來自世界最好的品牌,大家看到的湯臣一品,雖然05年就建成了,但是一直到現在,無論是設計,技術和選材用料,都很少有項目能夠超越。”事過幾年,談到湯臣一品,除了介紹項目本身,徐楓依然不想談論什麼。隻是也有些激動又無奈地表示,湯臣從進入浦東起,就緻力為浦東提供配套。湯臣一品,不過是為新時代的浦東配套,就像過去推出第一家五星級酒店一樣。“随着中國經濟的發展,上海的國際地位不斷上升,越來越多的國際企業家和富有階層齊聚上海。世界500強公司基本都在上海設立中國總部,這也對各項配套都提出了極高的要求,尤其是住房方面的。湯臣一品正是因此應運而生。”徐楓和先生一樣堅持認為,作為中國的紐約曼哈頓,浦東也需要有與曼哈頓頂級住宅一樣的住宅。

好在最終政府給了湯臣一個公道,而現在,市場也正給湯臣投上越來越多的支持票。2009年6月到8月,全球經濟還沒有走出金融的陰影,但湯臣一品卻在不到兩個月就銷售出30餘套。以事實有力地擊退了所有的質疑。

在湯臣一品熱賣的同時,湯臣集團的“湯臣豪庭”、“湯臣湖庭花園”項目也進展順利,逆市創熱銷。走過鮮花掌聲,走過痛苦煎熬,走過彷徨和憂郁,也走過繁榮和蕭條的徐楓,又以“俠女”姿态走向了新未來。

至今,湯臣集團已參與浦東開發17年時間。17年之間,湯臣雖然曆經挫折,但依然是業界的知名品牌,以及品質的代名詞。因對浦東開發的貢獻,以及在企業經營上的突出成就,徐楓也在電影獎項之外獲得諸多榮譽。2001年,她被摩納哥王室委任為“摩納哥駐上海名譽領事”;2005年上海市房地産協會授予她“十大傑出巾帼企業家”獎。

2007年,徐楓與首次正式訪華的摩納哥親王及其代表團于北京鳥巢合影,她受聘成為摩納哥駐上海名譽領事

現在,追求了一輩子極緻和完美的徐楓在自己的辦公室挂了六個大字:健康·快樂·自在。這是她的内心期許。她坦言,追求極緻和完美太累了,現在她要舉重若輕,依靠團隊的力量把湯臣發展得更好,同時也把自己照顧得更好。

徐楓希望早點退休,如今,她的兩個兒子都已在公司工作。長子湯子嘉為集團執行董事,次子湯珈铖為集團副主席兼執行董事。退休之後,她希望把精力都投到公益慈善事業上,并專注于文化和藝術領域。她是一個絕對不願意荒廢時日的人,“喝咖啡,說是非,那肯定不是我願意要的。”她說。

湯臣一直有熱心公益的習慣,四川汶川地震期間,集團捐贈700萬元人民币。2009年8月8日莫拉克台風重創台灣,徐楓也率先捐款新台币1500萬元。在我們于8月13日采訪他的當天,她就正在處理捐款的事情,并催促下屬。“要第一時間把錢彙過去。”當天,湯臣集團的員工也都捐出一日所得來赈災。

隻不過,對于這些捐贈,湯臣總是認為“不足為外人道”。就像他們幾乎被全國當成炒樓暴利戶時,他們也都不願意站出來講自己在浦東做的更多事,尤其是自己是富了之後過來開發浦東,而不是在浦東緻富的事實。“我本人不是一個喜歡做了好事要讓衆人皆知的人。”徐楓淡淡地說。

因此,至今仍然隻有極少數人知道湯臣在參與浦東的開發過程中究竟經曆和承受了多少的光榮、責任、夢想、痛苦與感傷。當徐楓回憶起1992年她走過蘆葦塘的情形,那種荒涼和恐懼,甚至至今還可以從她的眼神中流淌出來。而當她講述起先生去世、湯臣一品被批那種無奈和刻骨的痛苦,也時而在她的眼中閃過。被追問到在這将近20年中的成敗得失,她也會有些抱怨。

作為一個企業家,她當然首先要考慮的是投資回報。“到上海這麼多年,我們直到去年才賺到一個多億的利潤。如果當年不開發浦東,把錢拿來買彙豐銀行的股票,财富也都翻了很多倍了。”因此,從生意的角度看,也可以說湯臣乃至湯君年的投入是不值得的。

有抱怨,但徐楓并不後悔。相信會有這樣一個夜晚,收拾起滿身疲倦的徐楓,站在湯臣一品最頂層某個房間那江景無限的窗前,對着浦東的璀璨,會心一笑,并且閃現出一絲不枉此生的自豪情懷。

責任編輯:遲玉德